第27章 喜歡極了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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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還有更精彩的呢。」

那人翹起二郎腿,端著街邊賣三文錢的粗茶:「桃家嫡長女叛出桃家,和陸少主走了。」

茶攤一片靜默。

半晌有人問:「真走了?」

「真真地走了。」

「是公然私奔?」

他喝了一口茶,呸出一點茶葉梗,平地起驚雷:「是斷親。」

斷親者,無祖宗,無宗族,無親人,無家,乃世間不被接納的孤魂,是水中無根的浮萍,被欺辱無人以公道待之,被戳脊梁骨,也隻能不可回頭。

桃鳶斷親叛出桃家一事,比桃鳶投靠陸家更聳人聽聞。

「她瘋了嗎?」

無數人發出這般疑問。

也有更多的人選擇半信半疑。

那可是桃家,傳承千年的一等世家,雖說世家桀驁開始走下坡路,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,多少人羨慕桃鳶的家世,她說不要就不要,以決然的姿態斬斷塵俗過往,是新生,還是自尋死路?

沒人說得清。

「若我是桃大小姐」成為文人熱衷的議題。

人生有很多假如,而桃鳶隻有一個。

消息得到證實,謾罵她的、指責她無情無義不忠不孝的,太多世俗的聲音如潮湧來,夾雜著滾滾的惡意。

背棄宗族者天地不容,倘有人試圖站在桃鳶的立場辯駁,立時會得來對方的怒斥——「你是無根之人嗎?」

這話放在周朝妥妥是罵人的狠毒話。

無根之人,一指宮裡的宦官,二指一個人沒有祖宗。

罵一個人沒有祖宗,比罵人沒有爹娘更過分。

一日之內,京都打架鬥毆者眾。

.

「鳶姐姐?」

門扇打開,桃鳶穿著素淨裙裳,冷清清的眉眼漾開笑:「你來了。」

「嗯!我陪你一起去!」

「你去做甚,陪我挨罵嗎?」

「總之我一定要去。」

她執意跟去,桃鳶無可奈何。

寒蟬堆雪發自心底地感激陸漾,斷親者為世人厭棄,縱使去了【倫常司】,有時也難以得到公正的對待。

自古都是宗族對個人有生殺大權,罕見個人以一己之力違逆宗族,叛出宗族。

「桃鳶」的名已經在桃氏家譜中劃去,劃去之人於宗族如同死人,從此有親不得認,生生斷去血脈親情,再見便為陌路。

個人棄宗族、斷親舍家,要捱【倫常司】百杖之刑。

宗族對個人的管控由此可見一斑。

想脫離家族得到自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即便有心,也得有命。

萬幸大周優待孕婦,特許親近之人代為受罰,又對代受刑法者的身份定下諸般要求,多為妻子、夫君、兩情相悅之人。

桃鳶與陸漾早早來到【倫常司】。

【倫常司】,顧名思義是服務天理倫常的民間專屬機構,服務內容包括和離、復婚、子女贍養老人等問題。

衙內小官一年到頭處理最多的是和和離離一地雞毛的事,今日卻要受理斷親這門案子。

來斷親的人身份特殊——桃家嫡長女和現任桃家主。

經過一夜反思,桃禛後悔了,本不想來,結果桃鳶去信一封,言說在【倫常司】等他來,等到天黑,天黑不見他人,明日她還來。

逼得桃禛沒了退路。

「桃姑娘,你確定要和桃家主斷親?」

負責此事的官兒話還沒問完,桃氏宗族的人已經指著桃鳶鼻子臭罵,罵她狼心狗肺,罵她什麼的都有。

陸漾沉著臉敲響手上的銅鑼。

銅鑼是她來時路上買的。

銅鑼聲響,起到驚堂木的震懾力,要不是桃氏族人認出這是陸家少主,早就張嘴罵了。

堂上肅靜,那官兒不敢得罪桃禛,更不敢得罪杵在一旁虎視眈眈一言不合敲銅鑼的財神,他又問:「桃姑娘,本官再問你,你——」

「我確定。」她聲色漠然:「請桃家主在斷親書上蓋章罷。」

蓋章,蓋的是族章,蓋完族章還要蓋【倫常司】的章,有了宗族和官府的雙向許可,此事才算真正落實,不可轉圜。

「桃家主,蓋章罷。」

「蓋章!族長,咱們桃氏不要此等目無宗族之人!驅逐她!」

到處都是喊聲,人人都在催促。

桃禛取出族章,半恨半悔地蓋在斷親書上:女兒要還是他的女兒,陸家的債不就了了?

斷親書送到小官案前,【倫常司】的章重重蓋下,束縛桃鳶多年的枷鎖終於解開。

「打死她!」

「打死她!!」

場麵再次混亂。

又是一聲刺耳的銅鑼響,陸漾以目光逼退上躥下跳的桃氏族人。

桃禛氣得臉色鐵青。

小官誰也得罪不起,用帕子擦擦腦門浮汗:「來人,將斷親之人——」

「等一等!」

「哦?陸少主有話說?」

陸漾上前兩步:「她懷有身孕不能受刑,我願替她受這百杖。」

「陸少主,這話不能亂說。」【倫常司】的主刑官站出來:「以身替之,是要命的。」

「多說無益,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,我有權替她受罰。動手罷!」

她主動趴到長板凳。

愁壞了衙內一眾官兒。

這是打還是不打呢?

桃氏有孕,你陸少主出的哪門子頭?打壞了陸老夫人還不得找我們拚命?

當官的不敢打,堵在外麵圍觀的百姓直勾勾盯著桃鳶肚子:「竟、竟真懷有身孕了?」

陸漾好生著惱:「管好你的眼睛!」

她凶了那人,被她凶的書生張著嘴一臉呆滯:凶什麼凶?這麼喜歡給別人養孩子,什麼毛病!

桃鳶抿唇笑,邁開步子走到她身邊,俯身問道:「就這麼喜歡替我挨打?」

「喜歡。」

她眼目純澈,倒映著桃鳶的影,桃鳶大大方方地當著好多雙眼睛摸她臉,左右她不是桃氏女了,她可以做喜歡做的事,欺負想欺負的人。

她哦了一聲:「那你就趴好,好好替我和肚子裡的孩兒受罰。」

陸漾心坎登時比喝了蜜還甜:「好!」

她乖乖伏在長板凳,乖巧了好一會,腦袋不安分地抬起,亮晶晶的眼瞅著桃鳶。

桃鳶大氣,願意被她瞅。

幾步外的桃禛受不了兩人眉來眼去,重重咳嗽一聲,結果無人理睬,落了他好大麵子。

「到底還打不打?」

「打,打,稍安勿躁,稍安勿躁……」

小官揚起手。

桃鳶幽幽啟唇:「那你們可要好好打,打壞了,明年三月,皇後娘娘有賞。」

手持殺威棍的差役心頭猛一哆嗦。

賞什麼?

一丈紅嗎?

陸漾噗嗤笑出聲,甜甜地喊:「鳶姐姐。」

「你閉嘴。」

她閉上嘴。

心眼裡喜歡極了這樣不講理的桃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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